无趣小站

“知道么，听说是秒速5厘米呢......”
耀眼的阳光下，漫天的樱花如雨，放学后的回家小道上，走在斑驳树影下的两人，她纤手接住零星的几片樱花瓣。
“不觉得它们看起来像雪一样么？”
她开始小跑，最终停在铁道对面，撑开伞，在樱花雨中旋转起来的她仿若天使，
“来年，要是也能一起赏樱花就好了......”
回忆来自半年以前，依稀飘渺却不曾暗淡。记忆中那光彩四溢的精灵——篠原明里如今已是身处他乡，自从小学毕业典礼的最后一次见面，她一直了无音训。直到......
“致远野贵树，好久不见了”
“虽然这边的夏天也很热，但是和东京比起来还是挺凉快的”
“现在回想起来，我还是喜欢东京那闷热的夏天......”
“无论是热的快要融化的柏油路，在炎热的阳光中模糊不清的高楼......”
“还是商场和地铁里的冷气，都很喜欢”
“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小学毕业典礼上把？从那以后也快半年了......”
“贵树君，你......还记得我么......？”
窗外灼热日光下的广阔操场；能让人心情平静的烦躁蝉鸣；老师声调平稳的课文朗诵使整个教室充斥在一片夏日固有的嗜睡状态中，看似认真听课沉思的问我实际却是在偷读藏在课本下的信，“热的快要融化的柏油路，在阳炎中模糊不清的高楼......”被温馨的回忆如夏日热浪般阵阵侵袭着......脖子上披着擦汗毛巾坐在被楼上女生关注着的夕阳下的足球场边，以及在随后走在沐浴着映红半边天的夕阳光和徐徐开始亮起来的灯光的回家路上，一直在想，我，怎么能忘记你呢......
“前略 致贵树君 谢谢你的回信，非常开心”
“不知不觉已经完全入秋了呢，这边的红叶很美”
“今年的第一件毛衣我前天才织好”
“最近因为社团活动要早起，现在我是在电车里写这封信的”
“前一阵子我剪头发了，是连耳朵都能露出来的短发。如果遇到的话也许你都认不出我来了”
“贵树君也一定一点一点的在改变着吧......”
红透天际的夕阳，放学后空空如也的教室，一个人坐在其中读信，面向窗外享受着透窗而入的夕阳光，她依旧娟秀可爱的身体，黑夜中归家电车上和同学相靠的熟睡，房间中拿着笔一遍又一遍的思考着回信，我，是在一点一点的改变着么......
“敬启 最近几天一直都很冷，一切都还好么？”
“这里已经下了好几场雪了，害我每次都得重装裹身去上学呢”
“虽然已经搬家了，但是在看天气预报的时候，还是会顺便看一眼东京的......”
“听说贵树君要转学的时候，我非常的吃惊”
“虽然说我们早已习惯了转学，但是居然转去了鹿儿岛，这次真的有点远呢......”
“已经不是像见面的时候就能坐电车来见面的距离了......”
“果然......还是有点...... 寂寞呢......”
云雾笼罩着的清晨，还有昨夜残余的灯火，电车上拥挤的人群中，一盏盏灯打开照亮整间空无一人的教室，一人坐下托着下巴思考着回信，球场边练习的喘息间、询问怎样到达枥木，在书店购买了日本铁路时刻表，地图上用红笔一条线标出了，新宿，到池袋，赤羽，大宫，再转到小山，最后经过枥木到达岩舟......
决定了呢......
“前略 致贵树君”
“能和你约定在3月4日那天见面，我非常高兴”
“我们已经有一年没见面了吧......不知怎么的感觉有点紧张呢”
“我家附近有一课很大的樱花树。每年春天的时候，那里的花瓣......大概也会以秒速5厘米的速度飘落到地面吧......”
“我也和贵树君一起盼望着......如果是春天就好了......”
细雨中的足球场，整理好的行装，精确计算后的铁路时间价格表，以搬家为理由推掉了社团活动，她来信说“我会在那天晚上在候车室如约等候”，这已经够了，已经不再犹豫了。怀着激动的心情冒雪前往了车站，三点五十四分进了电车。开始了对于当时的我已经足够遥远的赴约征途......


和明里约定的那天，中午过后就下起了雪......
总觉得，自己和明里在精神层面上有某些相似之处......
转到东京的一年后，明里也转到了相同的班。身体还很弱小很容易生病的我们，比起操场还是更喜欢图书馆。所以我们非常自然的成为了好朋友。因此也经常被同班同学捉弄。但是......只要在一起，这样的事情......也变的不是那么可怕......
总有一天我们会上同一所中学，之后也会一直在一起，为什么会这么感觉呢......
“新宿 新宿站到了 请以这里为终点要下车的乘客......”
“乘坐京王线的乘客 请下地铁换乘......”
第一次一个人到新宿站。
第一次乘坐换乘的路线。
第一次心跳的如此厉害。
“武藏和浦和就要到站了”
“下站武藏浦和由于要等待高速列车通过 本车将停车五分钟左右”
“从野本町赶往大宫方向的各位......”
“嘟......嘟......嘟......”
“那个......您好，我是篠原。那个......请问贵树君在么？”
“贵树，是明里哦。”
“转.....转学？那西中怎么办？好不容易考上的”
“我已经在枥木公立中学办了手续......对不起......”
“不，明里你用不着道歉......”
“我也说了想寄住在奶奶家里......可是说我年纪还太小......不行......”
“我明白了......别说了......够了......”
......
“对不起......”
我非常清楚那次搬家对明里的伤害。
但是......我无能为力......
换乘的终点站挤满了准备回家的人，每个人的鞋子上都沾满了雪水。空气中则弥漫着雪天都市特有的味道，很冷。
“乘客门注意了 宇都宫线和小山宇都宫方向的列车由于积雪的缘故到达时间可能会晚点 对于给赶时间的乘客带来的不便......”
就像是上天的捉弄一般，之前策划中根本没有考虑到的电车晚点就这么凑巧的频繁出现，心中不安开始变得越来越强烈......
“本列车由于积雪的缘故 延迟运行大约十分钟 对于有急事的乘客我们表示深深的歉意......”
过了大宫站，窗外的建筑物一下子就少了。
“下一站 久喜 久喜 由于积雪的缘故到达时间可能会晚点 对于......”
“想转乘其他列车的乘客请前往五号出口”
“由于高速列车的延误 本车亦将停车十分钟 对于有急事的乘客我们表示深深的歉意 请再耐心等待些许时间”
“野木 野木 非常抱歉的告知各位乘客 由于高速列车的延误 本车将暂时停留在本站”
车站之间的距离，远的让人难以置信，电车在每一个车站停留的时间，更是漫长的让人感到窒息。窗外是陌生的雪景，缓缓流逝的时间，饿的发痛的肚子，都让我坐立不安。还有整整六站，然而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明里她......
接到她电话的那一天，面对着比自己更加不安的明里，连句安慰的话都吐不出来......我......真是太糟糕了......
那通电话半年以后，国中一年的夏天，收到明里第一封信。信中的一字一句，我都还记忆犹新。在今天赴约之前，我花了整整两个星期，写了要交给明里的信。那些无论如何都想传达给她的心意，希望她能够倾听的，真的有很多很多......
“让您久等了 本列车现在即将驶往宇都宫站”
“小山 小山站到了 想要换乘东北新干线的乘客......”
“东北新干线前往森冈的乘客请往一号线 要前往东京的乘客请前往五号线......”
“敬告各位乘客 两毛线由于积雪的缘故将大幅度晚点 在列车到达之前请耐心等候......”
总之，一定要到达明里等候的那个车站。
大雪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空空的站台上，独自一人靠在墙边等待着迟来的电车，不远处的拉面馆飘来阵阵饭香，但是没有见到明里的我一点也提不起胃口。
还是买杯热咖啡暖暖身子好了。可就在手从口袋中伸出的时候，顺势也带出了那封信.....意识到这个的时候，狂风早已把那封信吹到好远......
一路上一直用手在口袋里抓着不放的信就着么丢了......
难道......这意味着以后就再也见不到明里了......
大风淹没了我的抽泣声......
......
“下一个到站的列车......请前往八号线......”
踏上了最后那趟电车，可是一点精神都提不起来。
“乘客们注意了 由于降雪的缘故导致前方路面拥堵 本车将稍息片刻......”
......
“目前为止路面状况还未有恢复的迹象 对于有急事的乘客我们表示深深的歉意......”
......
“贵树君，最近还好么？因为社团活动要早起，现在我在电车里写这封信......”
在明里的每一封信中，不知为何，总感觉明里她是独自一人......
在那之后，电车默无声响的在原地停了整整两个小时......
每一分钟都让人感到异常的漫长，饥饿愈发使我清醒，可时间却带着嘲讽，连同车窗外凛冽的寒风，在我的头顶无情的划过......
我咬紧牙关，但求至少不要哭出来......只能一直忍耐着......
“明里......已经够了......快点......回家......就可以了......”
......


“三号线足利方向前往竹前的列车到站了”
“本列车由于积雪的缘故将在此稍作停留......”
岩舟，终于到站了。
当然，是在比预计推迟了四小时十六分以后......
夜晚十一点十六分......
明里......应该已经回家了吧......说不定已经在床上睡着了......
我无精打采的胡思乱想着走进了验票处......
那一瞬间，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一切，就好象身处在梦境之中。那一刻，我拼命闭上眼睛，为了抑制就要涌出的泪水。
狭窄的候车室，废旧的火炉旁边，她坐在几把已经旧的有些退色的横椅上，一头长发遮住了她低着的可爱脸颊，她就在那里浅浅的睡着......
我日思夜想的明里......
我缓步走到她的身前，压抑着心中早已翻涌的情绪，轻声唤出她的名字。
“明里......”
她缓缓抬起头，慢慢的睁大眼睛，直到可以看清楚我的脸，确信我就站在她面前。
她伸出双手，抓着我的大衣衣角，我们就这么低下头抽泣了起来，两个人的泪水时不时落在她冻得发白的小手上。
“真好喝”
“真的？那只是一般的烤茶而已啊”
“烤茶，还是第一次喝......”
“骗人，你以前一定喝过的啦”
“是么”
“是啊”
“还有这个，是我自己做的，虽然无法保证味道......如果不嫌弃......吃吧”
“谢谢，肚子正饿着呢。”
......
“怎么样”
“是我有生以来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太小题大做了吧......”
“真的啊。”
“肯定是你肚子太饿的关系啦。”
“原来是这样啊......”
“那好，我也来一个”
......
之后，我们就这样一边吃着明里亲手做的饭团，一边在简陋却不失温存的候车室中随意的聊着天，直到候车室的大叔友好的告知我们候车室要关门了，两人才一起缓缓步行走到候车室外的雪地中。
雪仍然下着，两人走在夜晚安静的田野上......
“看到了么？那棵树......”明里的话让我注意到不远处的那棵树干光秃秃的樱花树。
“信中提到的那棵树”
“嗯，那棵樱花树......”
两人慢慢走到树下，并肩看着这棵飞雪中的樱花树。
“喂，不觉得它们看起来像雪花一样么？”明里用手接住一片雪花转身问我。
好象回到了那条小学时放学的小路上，明里的小手接住树上飘下的几片樱花花瓣。
“不觉得它们看起来像雪花一样么”
眼前的那原本光秃秃的的樱花树树干好象突然开满了樱花，花瓣就那样以秒速5厘米的速度飘落着.....
一切的一切都让人眩目，层层的回忆如波涛汹涌般涌上心头，只感觉此时世界变的像小时侯一样美好安逸......
明里温情的注视着我，我也不自觉的同样凝视着她。
“是啊......很像呢.....”
两人默默无语,慢的，慢慢的，一点点的靠近......
最后，终于吻在了一起......
那个瞬间，我仿佛明白了“永远”“心灵”“灵魂”的所在。好象把十三年间的点点滴滴都分享给了对方，在这之后，又是无比的悲伤。明里的那份温暖，那份感情，该如何去收藏？该带向何方？这一切我都不明白......但我知道，今后，我们是无法永远在一起的。在我们之间，无情的横放着对我们来说还过于沉重的人生，还有那无尽的时间。可是，我心中的不安，最后还是慢慢化解，剩下的，只有明里柔软的嘴唇......
然后，我们相拥在一起，就这样好久好久......
那一夜，我们是在田野旁的一间小屋里度过的。裹着厚厚的毯子，聊了很久，最后不知不觉的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晨，在朝阳的第一缕光线中我坐上了第一班电车，和明里道了别......
“那个，贵树君......”明里有些难过的说。
“贵树君......以后，一定会一帆风顺的，一定的......”
“谢谢。”此时，电车车门关上了......
“明里你也要保重，要给我写信，还有电话”
电车就这么驶离了车站。
最后，我并没有告诉明里我在车站遗失那封花了整整两个星期写给她的信。只觉得在那个吻之后，仿佛世间的一切都变了。
我真心希望能获得守护她的力量。
我就这样一边想着，一边望着窗外的风景，一直就这样望着......
秒速5厘米---樱花抄
The End